到來
到來
看著螢幕裡那行由自己親手傳出去的地址,凌琬整個人都慌了。 身體坐得筆直,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吊住,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指尖卻不停微微顫抖,彷彿她的緊張只能從這裡漏出來。 她一邊等,一邊不停搜尋關於 BDSM 的資訊——定義、角色、心理、界線、注意事項……越看越想抓住什麼能讓自己安心的答案。 但螢幕跳出來的第一篇文章,卻讓她整個人瞬間僵住。 『主人扣住了我的手腕,蒙住我的眼,用鞭子在背上落下第一記。』 『他說,我是他最好的畫布。』 『而當我跪在他腳邊時,他輕聲稱我為最乖的奴。』 『但奴來說主人是世界,是神明。』 語句像日記,又像沉浸式的角色視角小說,黏著而直白,沒有鋪陳,一開頭就將讀者推進濃度極高的主奴場景裡。而後續的段落則寫著主與奴之間的床上交流,語氣濕潤、曖昧,像是在描繪一場被完全主導的親密。 『主人站在我身後,用沉穩的聲音讓我保持姿勢。只是用一句話讓我整個人都軟了。』 『他說,要將這畫布染上他的顏色。』 『那晚,我幾乎連自己的聲音都不敢聽——太輕,卻失控。』 『第一次知道,原來人的水……有那麼多。』 並沒有真正寫出什麼畫面,但每一行都像是刻意留白,讓讀者自己往後聯想——反而更讓人臉發燙。 凌琬停在那裡的指尖僵住了。這比自己以為的還要震撼,也比她準備好的還要多太多。 熱意從脖頸一路燒到耳尖,凌琬的臉一下子燙得像快冒蒸氣的蝦子。 她不知道肖亦會不會那樣對自己,也不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……接受那些。 可偏偏——她想到問卷裡,自己親手寫下的那句『所有物。』 心臟像被人從內側輕輕按住。 如果是肖亦……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行。 然而,這還算是較溫和的。 隨著指尖往下滑,標題一句比一句更露骨;語氣也愈發強勢;照片與文字緊緊貼在一起,密不透風,幾乎沒有留下一寸能讓人緩口氣的空白。 內容更是毫不猶豫地直接進入細節,像是在讀某種冷冽的cao作指南。 『雙手固定在背後時,建議使用 X 型束縛帶,可保持姿勢穩定。』 『項圈應調整在能正常呼吸的位置,拉扯時力道以 XX 公斤為界。』 『若對方不聽話,可使用拍擊板進行初階訓練,保持節奏與命令一致。』 『跪姿需維持在膝距 15 公分內,便於後續控制。』 這些文字沒有任何情緒、沒有信任、沒有任何『兩個人』之間的關係感。 那些原本該建立在信任與溝通上的親密,被拆解成冷硬、近乎技術手冊般的步驟——怎麼綁、怎麼勒、該承受多少、該如何逼迫順從。 語氣冷冽得像在替某個無名的『奴』制定標準,姿勢像規格、反應像流程。 而底下那些留言與回覆,更像是把對方當作欲望出口,而不是一段需要經營的關係。 凌琬的呼吸被逼得有些發窄,胸口像塞了團不知所措的空白。 那些圖像與語句像突然闖進她世界的雜訊。 太大聲,太靠近,也太過陌生。 尤其當滑到某些極端、甚至帶著暴力氣息的描述時,她眉頭忍不住皺起,那一瞬間,甚至有些冷下來,被刺得想退一步。 ……但肖亦不會那樣。 這份確信幾乎像本能般浮上來。 那些混雜著恐懼與錯位想像的畫面,也就被她悄悄推到心底深處。 凌琬深吸氣,放下手機,走去浴室打開淋浴。 直到溫熱的水順著肩頸往下流,她才終於覺得自己慢慢冷靜下來。 閉上眼,讓心情沉澱到最柔軟的狀態——像是在為某件即將落下、能改變重心的事情做準備。 在城市的另一端—— 肖亦的手機螢幕靜靜亮著,那串地址毫無聲息地佔據了畫面。 對他而言,那不是一組冷冰冰的字母與數字。 而是一個坐標——精準、明確,帶著一種只屬於凌琬的脈動。 她在那裡。 她把位置交給他,也把允許靠近的距離,推向了他。 那行地址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,悄悄又小心,宛如一隻還帶著警覺的幼貓,在門縫前探頭,看肖亦會不會伸手接住。 肖亦看了一次,就明白了。 於是他沒有再回覆。 不是冷淡——而是沒有必要。 對肖亦而言,回訊息只是對話的終點,而行動才是開始。 從他看到那串地址的瞬間起,文字的階段已經結束。 接下來的事......不該留在螢幕裡,而該由他親自走過去,完成。 推開辦公室門的那一刻,肖亦的神情平靜得近乎冷冽。 整層樓的燈光在身後一盞盞熄滅,走廊只剩下他的腳步聲,乾淨、穩定,像是將整天的雜訊都隔絕在身後。 上車、發動,動作一氣呵成。城市夜色從車窗外滑過——霓虹斑斕、路燈明暗交替,其他車輛的光影在他的視野裡掠過得極快,伴隨著行駛的風聲,卻沒能留下任何情緒波動。 對他而言,這些不過是背景噪音。一如往常般乏味。 肖亦的心緒像一口深井,深沉而靜止。 沒有多餘的波動,也沒有一絲猶豫。 所有該考量的——界線、分寸、節奏、方式,他在那個沉默而冗長的下午逐一梳理清楚。 此刻的肖亦,不是在思考。不是在等待。而是在執行。 每一次踩下油門,都精準、收斂,不偏不倚。 他的世界在這段路上被極度簡化——只剩夜色、方向盤,以及目的地裡等著他的那個人。 一步不偏,毫無遲疑。 不知道過了多久。 夜色像是凝固住,空氣也變得厚重。 安靜得連牆上時鐘的秒針聲都變得刺耳。 門鈴沒有響,凌琬的心也跟著一點一點往下沉。 就在不安幾乎要從胸口溢出時,敲門聲突兀又精準地打破了靜止。 ——叩、叩、叩。 不急、不重,卻精準得像是量過力道與節奏。 每一下都落在凌琬的心上,讓她那份躁動與等待在瞬間被壓回原點。 他到了。